京劇張派發聲初探,想學的拿走!

京劇藝術2018-07-12 13:08:37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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張君秋先生

他是四大名旦之後最著名的旦角藝術大師,他之所以能創造出令梨園界叫絕的優美聲腔,造就梨園界“十旦九張”的舉世奇觀,把京劇聲腔藝術推向巔峰,原因有三:

1一是張君秋先生有絕美的創腔(京劇大師荀慧生曾稱讚其創制出“醉人的新腔”);

2二是有極佳的嗓子(戲劇大師翁偶虹稱其有“天賦之十字音的歌喉”);

3三是有獨特的發聲方法。長期致力於戲曲聲樂研究的名家孫松林先生,依據張君秋先生的演唱藝術,曾提出中國京劇聲樂是民族聲樂學派的命題,並指出張君秋是中國京劇民族聲樂學派的傑出代表。



一、張君秋獨特的發聲方法


張君秋先生有一副完美無缺超乎尋常的好嗓子,音質純淨,音色甜美,音域寬闊,音準無差,音感極佳;可貴的是他還在口腔的運用、喉頭的運用、音量的控制、氣息的控制、共鳴的掌握、吐字的掌握,氣口的使用技巧等諸多方面充分發揮這副好嗓子的作用,掌握了一整套科學獨特的演唱發聲方法。



視頻:《玉堂春

1
呼吸

歌唱呼吸有胸式呼吸與腹式呼吸之分,二者各有千秋。張君秋先生強調演唱不能用嗓子喊,要用氣託著聲音出來;演唱時,不僅覺得小腹在運動,而且胸部、兩肋也在運動。因此,他主張用胸腹聯合呼吸。正是由於他極其嫻熟地運用胸腹聯合呼吸,自下而上地調動腹與胸呼吸肌肉群的協調配合,才有了古人所說的“抗墜之音”,才有了張派“高低音、遠射程的延長音、高位置的滑嗖音”。京劇大師葉盛蘭多次讚揚說,張先生的演唱非常善於用氣和運氣,演唱時氣息舒展,用氣自然。具體說來,張派發聲的吸氣,採用打開橫膈膜,呼氣時的氣“向下”順,尤其是發高音時,更要意識氣息在“下沉”。“向下”是一種錯覺,實質是橫膈膜維持擴張狀態,與丹田向內收在腰圍處形成對抗力,使肺部的氣息不受外圍肌肉擠壓,氣息不往上湧,就不致衝擊聲帶;唱低音時,氣的感覺是由喉部“往下”順到胸腔,形成胸腔共鳴,上顎擡前端。這樣無論在高低音區,耍腔都能自如順溜。



視頻:《望江亭》張君秋


2
共鳴

張君秋先生髮聲時,從外觀上可以看到他的嘴形不是橫向拉開的扁形,而是向上下方打開,口型比較圓,這樣有利於鬆開大牙關節,擴張共鳴腔。張先生音域寬廣,共鳴極佳,頭腔、口腔、胸膛共鳴比例均勻,善用不同部位的共鳴和調整大小共鳴腔體的比例來變換音色。唱高音旋律時,以假聲為主,假中有真,要領是軟齶上提,後頸肌直立,頸前肌放鬆並有下壓感,使喉頭下降,氣息通順,頓時可與頭腔共鳴,達到高音區如金石之聲,嘹亮奔放。唱低音旋律時,提高真聲的發聲位置,用胸腔共鳴潤色,達到濃厚飽滿,做到真中有假。唱中音旋律時,位置穩定,上下銜接,以混合聲為主。由於熟練地掌握和駕馭3種不同的發聲要領,從而使得高音區清脆明亮,中音區優美柔和,低音區飽滿清晰;並使三個音區的過渡自然無痕,高度統一。



3
吐字

京劇唱詞的十三道轍,包括傳統小嗓中最難唱的發花、江陽、言前等轍口字,張君秋先生都能以同樣的亮度和寬度十分圓潤響亮地唱出來,這是十分罕見、十分難得的。張先生認為,演唱要有靈魂,吐字要有藝術,關鍵是要讓觀眾聽清楚。張先生的咬字方法是,待字頭一發出,立即將大牙關鬆開,下巴放鬆,喉頭穩定,氣息通暢,與鼻腔頭腔產生共鳴,所以在高低音區行腔,都能運轉自如。



4
氣口

京劇大師葉盛蘭曾稱讚張先生,氣口用得巧,用得俏,用得順,用得足。在張派的唱法中,氣口得到絕妙的開發利用,使它不再只是單純的呼吸換氣,而是成為了一種美妙的欣賞內容,形成獨有的特色和難以掌握的技巧。他的演唱與琴師的伴奏達到水乳交融的默契程度,他的氣口就在行腔的節奏急緩和音量大小及音符的跳躍中游走,往往是在聽者沒有注意或意想不到,甚至感覺不到的情況下已經完成一次或幾次換氣。有時在琴音高攀歌聲低行時利用短音符作為氣口急速充氣。可有時又讓你感覺在行腔中有那麼一點空隙可以換氣,然而他卻並沒有在此換氣,而用的是音斷氣不斷的處理方法。就這樣,在運腔柔腔時利用音量的大小,氣口便在其間忽隱忽現,若有若無,虛虛實實,難以捕捉,出神入化,自然巧妙,格外別緻,令人拍案叫絕。



5
點唱法

張先生以裝飾唱腔運用氣口的豐富技巧,創造了張派的點唱法。在行腔中這是一種高難度技法。張先生利用京劇伴奏中託腔保調的特點,善於在複雜的伴奏中,把唱腔不唱實唱滿,而唱旋律中的骨幹音,或只唱幾個音,有時逢高音區或低音區的旋律,他乾脆就不唱,而由伴奏拉奏出來,但聽起來宛如他唱的一樣。這種既節省力氣,又保持旋律完整性的點唱法,是用畫龍點睛、蜻蜓點水的手法和點到為止的用意,把腔唱活、唱巧。這一技巧的關鍵並不在於少唱或不唱某個音或某些音,而在於演唱與胡琴伴奏水乳交融的結合或特殊的默契,也就是說這個唱法,讓你聽起來辨別不出伴奏與歌唱的痕跡。如,《玉堂春》(二六板)“自從”的“從”字不唱滿,“南京去”的“南”字也不唱滿,把力量用在“裝病形”上,唱起來就省力了,而不唱的地方由胡琴“代勞”。張先生的點唱法在四平調中尤其明顯,在每句唱腔的低音行腔部位都輕快飄過,既聽起來非常俏皮,又為下面吃力的地方積蓄了力量,從而使下段唱腔更能唱得有聲有色。



6
潤腔

潤腔是戲曲的程式化唱腔,由於每個演員不同的潤腔藝術而使其韻味各具特色。張先生在其長期的藝術實踐和探索中形成了靈活自如、多姿多彩的潤腔特色,這從以下列舉的幾種樂音中可見一斑。


擻音張先生的嗓音寬厚響亮,卻一點沒有笨拙之感,相反非常靈活自如,能細緻唱好一些小腔。他經常採用擻音來裝飾唱腔,如《西廂記》中“淚千行”的“行”字的拖腔,“成就遲分別早”的“早”字拖腔中都用了擻音。張派特有的兩個摟音對體現張派風格至關重要。如《女起解》中“老伯不走你為何情”的“伯”字來自小生唱法,上挑的裝飾音只能是兩下,不能多也不能少;《春秋配》中“我好比花未開風吹雨打”的“風”字在一拍中唱出。張派的擻音要求音符清晰輕巧,不能含糊或拖泥帶水。


棗核音。張先生唱每個唱段,開頭都注意輕柔,爾後,就慢慢放大聲音,特別是重點詞句突出、有力,然後在結尾處仍是以輕柔結束。聲音輕重緩急高低快慢收放等的變化都是用嗓子軸即聲帶來控制,給人以對比的感覺。


翻劃音。張先生經常使用大幅跳進的音程來強化戲劇效果,有時可達到八度,如《秦香蓮》中“我撮土為墳,葬埋了二老爹孃”的“娘”字,《西廂記》中“碧雲天”則達到高低相差十七度。張派經常使用嘎調來抒發劇中人的感情,但是絕不濫用,強調整體線條的圓,在高音區的起伏上沒有折線,也不過分延長,顯現出張先生善於控制高音使之富於樂感的本領。


波浪音。張先生在行腔拉長時有自然的音浪波動,有美聲的影子。這種樂音難以把握:其音波幅太大會顯得音不準,太碎會哆嗦得讓人難受。


連環音。在張先生的唱腔中連環音的運用比較多,分上連環和下連環。它一般用在表達連續的語句中,如《女起解》中的流水“當報還”。上連環的運用使唱腔緊湊連貫有力度。而《望江亭》中的“孀居愁苦”和“為避狂徒到此間”則用下連環來表達。


落音。樂句的末字在轉折處一收(提)一放(壓)、再提、再放(效果類似兒啼的“嗚啊嗚啊”,需要咽腔和下頜微小動作的良好配合),然後漸弱收音,尾音略微上提呈棗核形。張派的落音是很難控制的,收放都在自然狀態中完成,任何落音都不能往下砸,必須是往上提的。





二、張君秋博採眾長自成一格及其啟示


張先生的演唱方法和發聲特點是在立足自身條件的基礎上,博採眾長、化他為我而逐步形成的,是在繼承學習他人演唱方法的基礎上創新發展起來的。張先生在如何處理立足自我與博採眾長、繼承與發展的關係上,如何科學合理地去“師法”上,為我們做出了極好的榜樣,給後人以重要的啟示。



京劇大師袁世海曾評價說,人們常說集前人之大成,在這一點上,張君秋是當之無愧的。然而,更可貴也更重要的是,張先生吸收消化的能力和方法,也即“師法”。第一,博學,集天下之大成,積累雄厚的藝術資本;第二,堅持按自己的長短胖瘦量體裁衣。如果不能做到這一點,他充其量也不過是尚派傳人、梅派弟子或小程硯秋而已。所以他的師法是科學的,是符合藝術發展規律的,也是行之有效的。



張先生按照科學的師法,海納百川,兼容幷蓄,他能學習、借鑑不同行當的發聲方法而化為己有。他在演唱時使字的韻母發出一種特殊的聲音,俗稱張派音。聽起來好像墊字,但又與墊字不完全相同。不像墊字那樣清楚和明顯,非常好聽。這是張先生吸收花臉唱法融化在自己的唱法中來的,是學張派演唱不可缺少的。又如體現張派唱腔華麗多彩的小技巧擻音,原本多用於老生行當,卻被張先生巧妙地吸收過來,成為張派唱腔中的潤腔技巧。



特別重要的是,他學習和借鑑本行當的發聲方法,尤其是基於王派而學習、借鑑四大名旦的演唱發聲方法。比如他學梅先生的發聲吐字,但又充分發揮自己音色特點。在《四郎探母》中的“坐宮”裡,公主的一段西皮慢板唱腔,基本上都是按照梅先生的唱腔,但他把音符稍加改動,在板式上用了閃板或掭板。很巧妙的一些改動,就使唱腔聽起來很新穎,同時他把尺寸也變化得有張有弛、有緩有緊,顯得節奏變化多端,既別緻又不出圈兒,非常動聽悅耳。他學尚派的高亢利索,尤其是快板,如鐵鏡公主和楊四郎對唱時的快板,唱得淋漓爽脆,但又用了自己婉轉柔媚的行腔,既學了尚,又融入自己的唱法。在張先生的唱腔中,經常能聽到一種細若遊絲般重複遞進的長腔,這實際上是借鑑了荀腔、程腔,再用他那得天獨厚的甜美的嗓子來演唱,賦予了這些腔調新的色彩、新的生命,而成為張派藝術的特點。


其中,值得著重提及的是,他學習、借鑑梅、程的潤腔技巧。京劇專家胡芝風老師指出,張先生的潤腔藝術在梅派基礎上另闢蹊徑,兼收幷蓄程尚荀等各派的技巧,使其潤腔韻味中,既有梅派的甜潤華貴、程派的深沉細膩,又有尚派的剛韌明快、荀派的嬌麗靈活,但以梅程兩派為主要因素。如在咬字與共鳴方面,梅派咬字的字頭比較“快吐”,發音“噴口”音量力度較大,共鳴主要提硬顎,所謂“靠前”,共鳴醇厚、明亮。程派咬字的字頭比較“慢放”,發音力度由弱至強,共鳴主要提軟顎呈“腦後音”,所謂“靠後”,共鳴沉鬱較暗。而張派的咬字,既不放過字頭,又在程派慢放字頭的基礎上,快速鬆開牙關和下巴,並在提軟顎的基礎上提硬顎即“向前靠”,共鳴既沉鬱又明亮。所以,有人把張派比作美味的“陳皮梅”(一種蜜餞名),也就是程和梅的諧音,形象地比喻張派融程派和梅派的潤腔特徵於一體,形成張派自身的特色和風格......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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